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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插图/刘志泉

  终于,芒果等来了登顶的这一天。2009年,被昵称为“芒果台”的湖南卫视广告收入超过20亿,远超其他省级卫视几个数量级,成为仅次于央视的电视娱乐旗舰。芒果台与青海台深度合作,也即将开启湖南广电新一轮改革,让期待已久的芒果传媒浮出水面。但正如狄更斯一句被传炒得很烂俗的句子所说,对于芒果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浙江、江苏、安徽的激烈同质化竞争下,李好、彭宇、李响已经加盟江苏卫视,而毕业招聘一只脚已经踏进湖南卫视大门的朱丹,最终成了浙江卫视娱乐节目的一姐。总局的61号令之下,广告压力陡增,芒果已经等不及它的客户成长为受尊敬的国际企业,等不及它的受众群成长为奔驰、宝马的消费群,甚至等不及《丑女无敌》的接班人,从古代走来的《新还珠格格》,就必须要直面海量植入广告的考验。

  于是以娱乐著称的芒果台开始改版了,增加了新闻类节目的内容。不过,让一个“娱乐立台”的芒果,去“加大新闻内容制作和宣传力度”,正如请周星驰演梅兰芳,请小虎队唱花鼓戏一样,似乎既不伦,更不类。这正是芒果台的纠结之处。它要在“娱乐立台”与“新闻导向”之间,在低端观众与高端广告之间寻找一个微妙的平衡。

  南都周刊记者 王宏宇 罗小敷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李锐(中)、杜海涛(右)、朱梓骁为《勇往直前》录制快乐三荐客片头现场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快乐大本营》以何炅(左三)为首的“快乐家族”主持群落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天天向上》节目现场,大哥汪涵(左三)与一众小生主持

  娱乐还是新闻,这是一个问题

  以娱乐立台的芒果现在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尽管它的声望已经达到历史性的巅峰,娱乐节目也已经做到极致,但高端广告增长仍不见起色;浙江、江苏、安徽卫视等同样以娱乐综艺为发展方向的新对手们的追赶脚步正越来越近;61号令又迎面而来,给这个主打“低端人群”,用低端广告堆起来的“娱乐旗舰”以最致命的打击。芒果不得不变。

  南都周刊记者 王宏宇 长沙报道 摄影 李峰

  能容纳数百人的演播室里座无虚席,但鸦雀无声。观众里有几十岁的家庭主妇,有七八岁的小孩子,更多的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那一刻的降临。

  幕后响起令人心旌摇曳的摇摆音乐,观众群里发出“wow”的一声,掌声雷动。

  白色的大幕掀起,一个高鼻深目、身着红裙的混血美女,两手摊开,靠在心形的红色秀台上,出现在观众面前。又是“wow”的一声赞叹。两侧的帅哥舞男上前迎下美女,在音乐声中款款舞动,五彩缤纷的肥皂泡喷出,观众如痴如醉,纷纷给予更多的赞叹。

  这是湖南卫视的王牌收视节目《天天向上》的录制现场。36岁的主持人汪涵站在舞台中央,扬起下巴,摊开双手接受这一切。这一刻,娱乐成为一种宗教,而他仿佛就化身为教主。

  这个本名“汪建刚”的小胡子男人,在2009年达到了一个娱乐主持人的巅峰——被评为“中国收视率最高的脱口秀主持人”,入选中国电视主持人“60年60人”。他已经很少再出手新的娱乐节目,对他来说,享受这样娱乐巅峰风景的美妙时刻,已经不多。

  但是即便这样一个定位“高端、深度、富有责任感”、收视率一直位居全国卫视前列的王牌娱乐节目,冠名仍然是特步,贴片广告仍然是华润漆、大宝,底下观众穿的T恤,也仍然来自某个不知名的民办职业学校。没有耐克、阿迪达斯,没有奔驰、宝马,也没有中移动、中石油。

  即便是汪涵,也对此无能为力。曾经宣称要“隐退”的他,现在的志向却是要做“最忠诚的湖南广电员工”。不过网络风传他将是未来湖南卫视“快乐淘宝”购物频道的股东和制作人;他现在甚至还有了一个很拧巴的新身份:湖南省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在后面一期节目中,有嘉宾还再调侃他是否真的会跳槽到江苏卫视,汪涵说“我没那么傻”。

  而他赖以成名的湖南卫视,也似乎正站在了自己的十字路口。这个1997年才上星播出的的中部小台,扛着娱乐的大旗一路走来,终于在2009年达到事业的巅峰:与青海卫视深度合作,与淘宝成立快乐购物,与盛大合资成立盛视影业,开通国际频道,成为收视仅次于央视一套的娱乐旗舰,达到“历史性的全国第二”……

  不过,这样的辉煌,看起来很难再次复制。今年1月1日起生效的广电总局61号令——核心内容是对各省级卫视实行严格的广告时间控制,对这个主打“低端人群”,用低端广告堆起来的“娱乐旗舰”来说,无疑将是一个最致命的打击。

  而上级主管部门强调多次的“加大新闻内容制作和宣传力度”, 加强媒体责任监管,以及注重社会导向等要求,在湖南卫视已经是“历史性第二”的情况下也不再只是纸上空谈。现在已经有多种传说,比如为规避风险,湖南卫视将逐步高端化,而将低端内容输出至未来的“青芒果”——青海卫视,还有消息人士称,湖南卫视将被迫在3月改版,试图在“新闻导向”和“娱乐立台”之间,寻找到微妙的平衡。

  事实还不仅仅是上层的压力和自身的广告低端现实,身后的浙江卫视、江苏卫视、安徽卫视这些以娱乐综艺为主的新崛起对手的追赶脚步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还动起了挖人的招数。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这样说,娱乐既是湖南卫视的发家之本,也可能是其最大的软肋。在模仿成风的中国,复制娱乐的门槛是最低的。从近些年的“超女”、“快男”,再到早些年的“玫瑰之约”,湖南卫视的娱乐王牌,无不在各地生根。

  这就是芒果的现实。它不得不求变。61号令只是促使他将求变的想法付诸现实的催化剂。没有61号令,芒果也会变。只不过,61号令和上层的压力让这个进程加快了。

  而让芒果纠结的是,如何在“新闻导向”和“娱乐立台”之间,找到这个微妙的平衡。

  理想主义者的江湖

  牛嵩峰不认为湖南卫视的这次改版是被迫的。

  作为新闻中心的副主任,牛嵩峰在娱乐为本的湖南卫视从事新闻多年,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他曾经是个很成功的晚会导演,但他真正感兴趣的,还是新闻。

  台里关于新闻改版的意向一透露出来,牛嵩峰就提交了策划书,那是一档高端的访谈节目,名为《汇讲天下》,构思出自“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脉”之意,希望它能像800年前朱熹、王守仁在岳麓书院论战儒学一样,尽管刻意“跟现实保持距离”,但仍可以高屋建瓴地为时代找到前进的方向。

  “湖南卫视一向有新闻情结。现在湖南台的中高层,刘惠东、吕焕斌、张华立、施华耕、吴澧波、丁晖,哪一个不是出自当年的《焦点》?”牛嵩峰觉得,1989年起开播的《焦点》,直接塑造了湖南台的“驴子精神”,而央视后来的《焦点访谈》,不过是湖南台《焦点》的效仿之作。

  “过去我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牛说,“现在是我们重新拾起理想的时候了。”他认为,湖南卫视一直有内容高端化的渴求,要有“奔驰、宝马”的广告,61号令的出台,无疑是一剂催化剂。而新闻,则将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湖南卫视“突围”时,担负起比“娱乐”更重的责任,“他们可以抄娱乐,但没法抄新闻”。牛嵩峰强调,这只是他个人的解读。

  追兵的脚步确实越来越近。浙江卫视、江苏卫视、安徽卫视这三个以娱乐综艺为主的同行,崛起和追赶的速度有目共睹,好的创意可以复制,复制不了,我干脆挖人。一些在湖南卫视二三线的主持人,到了竞争对手那里摇身一变就成了当家花旦。浙江、江苏、安徽的激烈同质化竞争下,李好、彭宇、李响已经加盟江苏卫视,而毕业招聘一只脚已经踏进湖南卫视大门的朱丹,最终成了浙江卫视娱乐节目的一姐。这种心态变化和现实,确实让不少主持人和制片人动了念头。

  与牛类似,资深制作人宋点也觉得,即便仍做娱乐,也应该有自己的价值观,这是对手很难模仿的。

  宋点做过很多“合家欢”式的游艺类娱乐节目,包括最早的《快乐大本营》,2006年的《阳光伙伴》,2007年的《勇往直前》,2008年的《智勇大冲关》,和2009年的《全家一起上》。2002年,他曾经荣升湖南卫视大型活动中心副主任,一度有望入围管理层,但是干了3年,宋还是觉得自己最喜欢的事,是做节目。

  宋点的办公室里摆着很多奖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是2008年12月5日,《勇往直前》获得了中国慈善领域的最高政府奖项“中华慈善奖”。“我身边全都是捐善款几亿、几十亿的富豪,我们是电视界有史以来惟一得到这个奖项的人!”

  宋不太愿意谈《智勇大冲关》和《全家一起上》。这两档节目都是他亲手创办,但被台里无偿拿给了别的团队操作——这也是制播不分弊端的题中应有之义。他希望今年可以把《智勇》拿回来自己重新操作。现在他手里只有一档《勇往直前》,是与湖南青基会希望工程办公室合作的,另一档曾与教育部合作的《阳光伙伴》已经停播,前者是明星挑战的游艺类节目,后者是青少年组队挑战的游艺节目。

  《勇往直前》走“娱乐公益”路线,最大的卖点是明星参与生存挑战,给人们“代入感、梦想感”,和“还好不是我”的感觉,最初季播时收视率屡创新高,“45期节目9个第一”,不过,剩下的,都莫名其妙输给了央视当时同时段播出的,名不见经传的电视剧《黑金的女人》。

  宋点不在乎这里面是否有收视黑幕之说,他更想说的是到目前为止,《勇往直前》已经用节目募集来的资金修建了80所希望小学,他希望明年可以这个数字可以达到100座。

  在宋点的节目里,一定会有励志、公益。“综艺7元素:明星,公益,感动,悬念,互动,博彩,人性。国外真人秀多强调博彩和人性阴暗面,我们坚决不做。”宋点说,“我们活到30多岁,意义何在?电视没文化,但制作人要有文化、有价值。我想问问那些只追求纯收视率的制作人,你的节目敢让你的孩子看吗?你抱怨电视没分级,但是你看看现在的青少年犯罪,那些和电视津津有味地报道禁毒、反恐这样的阴暗面真的没关系吗?”

  宋点觉得,注入价值观和娱乐本身,并不矛盾,同时又可以为湖南卫视的“高端化”提升形象,是娱乐未来的发展方向。就《勇往直前》而言,地方政府乃至国外政府的支持,可以为他们赢得免费的场地,前不久在澳大利亚录制的一期,就是当地政府邀请的。而“公益”这杆大旗更可以带来很多钱买不到的资源。

  “我们的模式别人学不走。江苏想学,放弃了。就算央视想抄,抄一个看看?”宋点说,“《勇往直前》能请到这么多的明星,能做到每月请一个真正的大牌,能让他们在澳门塔上闭着眼睛往下跳。如果没有公益这杆大旗,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你跳下去就可以为穷孩子赢得一所学校,你觉得光给钱就可以让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吗?”

  我与纠结有个约会

  不过,《快乐大本营》执行制作人罗昕却说,在娱乐里刻意添加价值观,加上“公益”之类的标签,“我不喜欢”。

  “我觉得做公益不是一个必须要放在台面上来说的事情,在电视里面做公益,会有作秀的成分在里面,会影响《快乐大本营》的气质——真实,贴近生活。在节目里做公益,必定有假公益存在。地震时好多明星捐款都是挂空头,我们就只认民政局的捐款收据,钱到账才做,不到账不做。”

  这档湖南卫视历史上最长寿的节目,最大的特点就是“变着法子娱乐”,栏目的12年历史中,几乎尝试过所有后来红极一时的娱乐形式:1998年的大综艺模式后来被全国100多个节目模仿,2003年的“综艺你最红”首创了“活动”这一形式,2005年大换血时尝试过主持人选拔“快乐家族”的真人秀,2007年的“快乐乐园”则是后来超女、快男等“草根”节目的前身。

  这中间有高潮,也有低谷,经常是很多人都在议论“该停播了”时,它又焕发了新的活力。尤其是2009年,周播的《快乐大本营》,居然收获了28次同时段全国收视第一,“日子太好过了”。

  即便是这样,作为湖南卫视众多“娱乐”标签里最醒目的一个,节目组成员仍然经常有“娱乐至死”的担忧。关于大本营停播的传闻,始终没有停止过。2月2日录完节目,节目组的人在卡拉OK联欢,曲终人散时,主持《快乐大本营》12年的何炅走上来抱了罗昕一下,说“希望新的一年我们大家能长相厮守”,罗昕听了,“当时眼泪就掉了下来”。

  在有些语境下,追求“纯娱乐”,经常会被解构为“低俗”、“没有价值观”。但罗昕却从不觉得《快乐大本营》低俗。“我的尺度非常严格,没有三点式,没有出格的话,没有擦边球,要老少皆宜,要有好的格调,要让所有年龄层都能接受……一句话,不会影响青少年的成长,这就是我们节目的尺度。”事实上,一年下来,《快乐大本营》被批评的次数一般只有几次。

  但也有失手的时候。去年10月17日韩国Super Junior-M那期后来被批评“低俗”,原因是“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用吸管喝同一瓶矿泉水里的可乐”。罗昕的解释是“他们私下里就是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玩游戏好玩喷出水来,这哪里低俗了?”但最后还是要写检查承认错误。

  关于“低俗”,罗昕觉得“南北方的尺度是不一样的”。 辽宁台八点档的《忽悠姐妹花》(后转为吉林台),一度是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几乎每期都被点名批评“低俗”,“但也没事,二人转本来就是俗文化,老百姓爱看就行了。你不能要求一个节目所有人都喜欢,一定要有功能性。如果你要所有人都喜欢你,最终的结局就是所有人都会不喜欢你。”

  与《快乐大本营》不同的是,当年几乎万人空巷的速配节目《玫瑰之约》,如今早已停播。制片人刘蕾头顶着“研发中心创新小组经理”的帽子,“闲得想死”地煎熬了好几年,终于想出了“破”速配怪圈的办法,2009年圣诞节,《我们约会吧》首播。

  刘蕾曾经很纠结于“娱乐”的可持续性。“速配本身违背正常人的逻辑,双方见面不过一个小时,怎么能牵手人生?”刘蕾想了几年,终于发现这个关键词应该是“约会”。其他的设计则顺理成章,多对多改成多对单,加入游戏,加入反向选择,买断英国《Take Me Out》版权后,又加入“暗灯”的元素,《我们约会吧》终于一炮而红。

  刘蕾觉得,要“走向高端”,选人上必须更强调“关注当下”。报名者中有宅男,有剩女,有人造美女,有没车没钱没房的男嘉宾,有老外,有拜金女……她承认“导向把控”, 但否认节目中有托,“每个人对真实的理解不一样”, “我们选人比找托麻烦多了,我不想看到‘假’”。

  终于“走出来”的刘蕾回首《玫瑰》停播的几年,还有一些眷恋。那是一个政治选题:2009年,台里要求在5·4青年节做一个晚会,本来是打算做一个应景之作,但和一群“做节目成精”的台领导、制作人一起很业务地讨论几轮下来,刘蕾最终选择了“另一种表达”,《成人礼》,2009个18岁孩子的成人大派对。

  现场的气氛最终“令人震撼”。李彦宏、郭敬明、李宇春、袁隆平演讲,给孩子们送礼物,孩子们互送礼物,最后全场宣誓,见惯大场面的刘蕾自己在泪眼朦胧中,看到坐在前排的台领导也个个热泪长流。

  “这之后,我对娱乐有了新的理解。”刘蕾说,“娱乐是一种精神。一个非常主旋律的东西,居然收到这样排山倒海的感动。孩子们被自己感动,也被别人感动,那种于己于家于人于国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娱乐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方式,是一种表达式。有娱乐精神的人可以用一种很快乐的状态表述,表达的内容则可以是多种多样的,可以主流,可以高端,更可以纯娱乐。”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快乐大本营》执行制作人,罗昕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真情》制片人,陈晓冬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我们约会吧》制片人,刘蕾

  娱乐之“道”

  在所有制片人中,陈晓冬几乎是最纠结的一个。

  同《玫瑰之约》遭遇类似,他监制的情感类栏目《真情》,也曾被各大电视台复制,最终在2008年6月停播。一个可以证实陈影响力的例子是,在《真情》停播后,北京台的《大宝真情互动》旋即去掉了名字中的“大宝”和“互动”。

  与其他“从一而终”的老制片人不同,2001年,在当时《真情》制片人龙丹妮手下任执行制片人的陈晓冬曾经“叛出师门”,加盟央视10套的《讲述》,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看看中国最高的电视媒体是怎么思考问题,怎么做节目的,怎么走流程”。

  一年半后,自我感觉再做下去要“行将枯灭”的陈晓冬,又回到湖南卫视,重新接手《真情》,离开央视的原因是“他们做东西特别平”,“不是一个做创作的地方”。不过,这段经历让他真正开始树立自己的价值观。《真情》要升级,要有人文关怀,从原来表面学央视“连接全球华人情感世界”,从关注男女之间的小情感,变成“关照大时代背景下小人物的命运。”

  即便如此,作为真人秀,《真情》仍无法实现所有的表现手法,陈晓冬开始尝试用电视剧这个形式来“掩饰更多想表达的东西”。因为《真情》强调的叙事手法和电视剧有共通之处,陈后来被借去拍电视剧,拍了《爱情魔方》系列,《超级社区》系列,和后来湖南卫视的自制剧《丑女无敌》第一季。

  再后来,是汶川地震后,湖南台所有娱乐节目在一夜之间全部停播。蛰伏一年多的陈晓冬打着《真情》复播的大旗回归,套用“法庭”的元素,推出关注年轻人情感的《8090》,内容涉及早恋、师生恋、忘年恋、不伦恋、三角恋、逼婚、网婚、艳照、性、贞操等多个争议话题,一时间舆论哗然,纷纷指责《8090》涉嫌“演戏”。

  广电总局内刊《收听收看》点陈晓冬的名字已经不止一次。2003年,他的《真情》就曾播出嘉宾现场割腕,媒体介入后,总局曾“拿这个说事”,发出整改令。还有一次更大的:女儿爱上曾经的罪犯,妈妈让女儿在男人和自己之间选择,女儿一挪脚,妈妈就“直挺挺昏倒在舞台上”,后来播出时,这一段也没有剪掉。

  尽管后来母女和解,但还是有很多老同志们打电话骂这个女孩“不孝”,陈晓冬先是在台里写检查,一个月后,又飞到北京去总局做深刻检讨,才算了结此事。

  “中国人喜欢窥私。观众无聊到看完了又质疑你是真的还是假的,生活中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吧?假的,觉得被骗了;如果是真的,他们又较真。这是最要命的。”陈晓冬说,“真人秀在国外归类是非剧情类,都是有脚本的,必须控制,没有控制的节目就没有效果可言。真人秀的名字已经标出来了,它不是新闻,是娱乐性电视节目。我们观众包容空间太小。真假无伤大雅。你只要知道它不是新闻,但折射社会真实就可以了。”

  对于陈来说,目前唯一规避风险的办法,就是用比较完整的戏剧手段,借用真人秀的概念,未来在青海卫视开播一档高举“演艺版”旗帜的“情感体验秀”,直接告诉观众,这是“演”的。

  “这个问题目前几乎无解。”陈晓冬说,“我们一直在河边走,直击人们现实生活最敏感的问题。不揭露不好看,但真的揭露问题,则必有风险,尽管不断规避,但稍有疏忽就会越界,总会稍不留神踩到线。”

  这也是陈晓冬想做电视剧的真正原因:市场化程度高,不用怕被模仿,也不用在题材上顾虑太多。但湖南卫视的机制,并不允许一个电视栏目制片人,跑去直接成为电视剧制片人。而关于制播分离的讨论已经搞了好几次,自愿举手报名“下海”时陈晓冬和宋点都举了手,但目前看来,仍遥遥无期。

  即便真的可以允许去做自制剧,做出像HBO《兄弟连》那样的巨制吗?意外的是,这个一直把自制剧作为梦想的年轻人说,他不是真的想做自制剧。

  陈晓冬说:“我看了《阿凡达》,看了《2012》,感到最可悲的一件事,完全没法破局的一件事,是我们的文化、思想无法输出,没法卖到全世界。因为你输出的不是普世价值,人家不接受。不输出到那么大的市场,就没有那么多投资,也做不来那么大的制作。我们没办法成为好莱坞那样的全球化电视剧工场,只能自娱自乐。《丑女》的模式磨合不出这样的东西,这不是具体操作和技术能解决的问题。”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百科全说》的制片人,29岁的李隽宇,是湖南卫视最年轻的制片人之一,他领导的制作团队平均年龄只有20几岁,也是全台最年轻的团队之一

  “百科全说”三月蛰变记

  一档被认为是“高端化样本”的节目,仅仅开播三个月,最终却不得不向“低端”的受众群屈服,即便是湖南卫视自身,也无法控制市场的选择。

  南都周刊记者 王宏宇 长沙报道

  时针已经指向21点,漂亮的女主持人和博学的男主持人仍然兴致盎然,倚在高脚凳上,向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国学大师请教养生之道。场边的两位老外助理主持人,也依旧双手支颐,听得不明所以,却频频点头,貌似了然于心。

  场外导播间监视器的画面,却定格在一位仰面酣睡的女性观众身上,已经足足10分钟。她忽然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东倒西歪的人群,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很难想象,她们需要费尽心思托熟人找到票,然后,在3个小时前就早早从长沙市区出发,坐大巴来到湖南卫视的演播厅,在排队等待1个小时后,才能够来到这期湖南卫视《百科全说》节目的录制现场。更何况,现在是牛年农历“小年”之夜,电视里正在直播广受长沙人欢迎的湖南卫视春晚。

  除了记者,导播间里的七八位节目组工作人员,没有人注意到镜头里的这位酣睡者。一些人在用笔记本看美剧,一些人在兴高采烈地看春晚,一些人在发呆,另一位编导则在节目开始10分钟后,就同这位观众一样沉沉睡去。这档播出时间为40分钟的节目,足足录了两个小时,但导演甚至没有喊一次“CUT”。

  今晚要录制的是春节后播出的两期节目,现在录的主题是养生,另外一期节目则是女性健康。一位工作人员忧心忡忡地预测,等到录后面那期的时候,恐怕观众都要走得差不多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中场休息后,台下的五六十位观众已经走得只剩一位。

  收视率已经不是最需要担心的问题,外面关于《百科全说》即将调整的消息早已满城风雨。消息灵通人士“舞美师”此前发布消息说,由于湖南卫视2010年要增加新闻类节目时段,在尽可能保证娱乐节目播出量不压缩的前提下,原来周一至周四19:30播出的《百科全说》可能要为政策让路,改为周播或移到零点时段,甚至减量播出,并考虑5月转移到青海卫视。

  而当记者向上述工作人员证实此消息,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听说。这个要问领导。”

  曾经惊喜

  “大的方向上,台里有这个设想(指新闻改版)。但最终如何操作,还没有确定。总局的命令没有涉及具体时段。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向我证实这件事。”李隽宇这样回应《百科全说》调整的传闻。

  李隽宇的状态最近不怎么好。这个29岁的年轻人给人的最深印象是年轻、时尚,但缺乏睡眠。他边聊天边咳嗽,不停地抽着烟。他的烦恼全都写在脸上。在节目录制过程中,导播间里的李隽宇,同团队里所有其他人一样情绪不高。整个晚上,他都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份节目文稿写写划划,但到节目录完时,纸上却一个字都没有。

  在创办《百科全说》后,此前任《天天向上》导演的李隽宇,成了湖南卫视最年轻的制片人之一,他的制作团队平均年龄只有20几岁,也是全台最年轻的团队之一。

  《百科全说》的获批曾经是个很意外的惊喜。此前,在《天天向上》做了很多年“周而复始”的娱乐节目,李隽宇觉得很厌倦:湖南卫视的泛综艺节目已经很丰富,这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拓宽视野,但不够“有用”。而湖南卫视的发展,未来必须走向高端,做一些新型态的、“不仅仅是娱乐”的东西。

  仅仅有贴近和实用,是不够的。专业服务类节目,其气场和元素丰富程度,不足以支撑湖南卫视这个综合性平台。观众已经对游艺类娱乐节目审美疲劳,李判断,那些更适合季播,国外真正长盛不衰的节目,是新闻、电视剧和脱口秀。

  电视剧显然早已不再考虑范围之内。湖南卫视早在3年前就已经退出了黄金时段的电视剧竞争。在7点半时段,3年来湖南卫视的到达率和收视率都很低迷。“这个时段,湖南卫视受众开机率不高,甚至是很低。全国来看,遥控器也是普遍掌握在中老年受众手中。”

  在这个时段,新闻可能比脱口秀更受欢迎吗? “完全从收视角度考虑,我觉得未必。”李说。从喉舌角度,新闻可以满足观众的信息获取需要。但考虑到现实的情况,每个平台和每个时段都有自己特定的受众,对于目前的湖南卫视来说,即便对9点后开机的更年轻化、教育程度更高的受众来说,新闻节目仍然太高端。

  国内一直没有特别成功的大众脱口秀。尽管在国外,脱口秀节目不可能放在7点半,但考虑到节目形态、以及播出平台的特殊性,脱口秀节目会很有生命力。关键取决于带状还是点状播出。带状就是周一到周四日播,点状就是周播,日播可以时间短、更专注实用,周播则必须时间长,更偏重娱乐。

  “我们当时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带状播出的脱口秀。”李隽宇说。于是,在台里去年8月征集7点半带状播出方案时,李隽宇第一个交了方案,又在五六十个方案竞争中脱颖而出。3个月后的11月30日,《百科全说》开始了首播处女秀。

  对李隽宇来说,这个结果无疑“出乎意料”。“没有想到领导对这个节目如此看好。绝大部分领导认为这是湖南卫视向高端发展的一个尝试,反应非常好。他们说,在湖南卫视崛起的十几年中,即便是综艺节目,也做过无数调整。我们不可能重复综艺娱乐节目定位,我们的节目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初级形态,必须拓展不同形态。”

  纠结的七点半

  在11月30日的这期节目中,李隽宇用谢娜和沉稳的眭 平搭档,有暖场歌舞,有插科打诨,栏目口号是“一起分享生活智慧,首档生活智慧脱口秀”。眭 平在节目中指出,这个节目的受众是那些“非常的懂和非常的不懂”的人。

  形势一开始并非一帆风顺。“舞美师”曾在1月20日发表博客称,《百科全说》“开播以来,收视率不断下滑,平均一度徘徊在全国十名左右,某台领导说了,春节前如果该节目不能进入前五,春节后《百科全说》将停播或改成零点节目。”

  李隽宇否认这样的说法。但从不同时间的节目主题,可以看到《百科全说》早期的矛盾和纠结。在12月,主要是礼仪、健身、服装、交友、育儿、股票、购房、音乐等针对年轻人的主题;进入2010年1月,选题则大幅侧重于养生等中老年受众关心的话题;2月1日,在“张悟本谈养生”节目创造史上最高的同时段第三收视后,《百科全说》几乎彻头彻尾变脸,变成了一档养生节目。

  李隽宇觉得这很正常。“这种形态的节目是生命周期最长的,不是集中发力的,要给予成长的时间。带状播出有成长周期,不可能一个月就做到很高的高度。我们至少在两个月内,收视曲线一直是上升的,从开播第一个月第,第二个月第六,现在向第三第四冲。”

  而台领导此前对李隽宇的期望是,这个时段的自制节目收视率,维持在前8之内,就是完成任务,进前四,就是“了不起”。

  但李隽宇还是认为21点档甚至22点档更适合《百科全说》。“在目前的时段和播出节奏下,承担起7点半收视群,全年无间断日播,有难度。选题局限性的影响,现在分析不清,还在做。比我之前想象的要难。” 而局内人士透露,实际上,此前7点半档的脱口秀《鲁豫有约》,下档的最大原因,就是资源和选题的捉襟见肘。

  李没有直接否认调为周播和零点的传闻,“变周播的话,呈现方式要做很大调整,根据目前的情况,会有和《天天向上》同质化的趋势,而零点和7点半是两极,对一个脱口秀节目来说,放在零点播出会是资源的极大浪费。”

  台里此前新闻改版征集策划,李隽宇也没有参与。《百科全说》可能可以融入新闻性时效性主题,但不可能变成新闻节目。“如果变成新闻节目,那就不是《百科全说》了,需要重新定位。”李隽宇说。

  “我们之前对7点半档认识不深刻,一直在摸索。节目执行难度在加大,但我们现在并没有得出结论,说这个时段一定不适合脱口秀。”李隽宇说。

  而《百科全说》的摸索还在继续。春节后第一期,作为湖南卫视“人才引进计划”的首战告捷,36岁的央视名嘴方琼已经取代谢娜成为新的女主持人。

  在当日的节目现场,这位继曹颖之后第二个跳槽到湖南卫视的央视“金话筒”得主,挎着眭平的手臂,款款走到舞台中央,露出高雅的微笑,不再像谢娜那样动不动就跳起舞来。曾经活蹦乱跳的两个老外助理主持,从始至终,屁股也都牢牢钉在椅子上。

  不过,节目开录后,现场的最后一位观众,也玩起了游戏机。如果她手里有遥控器,不知道会不会换台?

 停播之后,她在不喜欢中寻找小小的喜欢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张丹丹、何炅、谢娜、曹颖(从左至右)主持晚会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适逢春节前夕,主持人李锐摆起拜年的Pose

  在湖南卫视即将展开的改版计划中,新闻类节目将是用力方向之一,曾经的金牌栏目《晚间新闻》历经由骄傲荣耀到黯然下课,无论是主持人还是制片人以及幕后的团队,过去两年中都在疼痛中寻求前行或转型的答案,现在,他们又将面临由此带来的改变。

  南都周刊记者 罗小敷 金风(实习生)

  “我希望《晚间新闻》能重生,重生后观众至少还能看到它的魂,虽然样子可能不一样了。”说起《晚间新闻》,张丹丹仍很深情。

  而在向“娱乐立台”狂飙的道路上,类似于老招牌节目《晚间新闻》在收视率和口碑皆处于罪不至死位置时候的被停播,并不是一件偶然事件,但确确实实早已成过去式。

  两年前,一位朋友对她说:丹丹,如果你再这样纠结下去,两年后你会什么都没有。说这话时,正是《晚间新闻》遭遇停播的旋风之后,张丹丹处在人生中的低潮期,《晚间新闻》主持人她做了十年,青春与热血都献给了它,也凭借它成全了自己的光荣与梦想,但它却一夜之间遭遇了“非正常死亡”。

  但是,现在有了新情况。有消息说,在湖南卫视2010年3月份即将展开的改版计划中,新闻类节目的打造将是本轮改版的用力方向之一,外界猜测有可能在黄金时段出现一个新闻类节目,取代现在的娱乐综艺节目。这种传言喧嚣尘上,《晚间新闻》复播的可能性也被不断放大。

  昔日风光

  《晚间新闻》曾经是湖南卫视金牌栏目,最早创立于1983年,1998年大改版后,与《快乐大本营》、《玫瑰之约》成为湖南卫视的三档招牌栏目,主持人张丹丹与李锐也因为“说”新闻的形式和风格家喻户晓,并被认为是国内“说”新闻的开先河者。

  然而,随着湖南卫视“快乐中国”的新定位日渐强化,以报道老百姓家长里短、体恤民生民情为主要内容的《晚间新闻》,因为与新定位不符,经历多次播出时间段、节目时长的动荡调整期后,在2008年4月正式停播。

  曾经的辉煌瞬间成为过去,停播被一手将《晚间新闻》做起来的早期制片人、湖南卫视副台长潘礼平称为一桩“历史悬案”。事到如今,潘礼平依旧会坐在那个偌大却空荡荡的办公室中细数其中的冤假错,《晚间新闻》停播以来这几年他很闲,精神胜利法是他现在的武器。

  现在,如果《晚间新闻》重生,无论是主持人还是制片人,以及幕后的团队,他们又将面临由此带来的改变。是收复江山的机遇,还是另一次的纠结?

  2月8日,完成《背后的故事》的录播后已是下午两点,张丹丹风风火火地回到化妆间,一边卸妆一边跟助手嚷着要吃饭,因为晚上要主持湖南卫视春晚彩排,她的声音疲倦焦虑。

  在湖南卫视做了十二年,张丹丹已经是这里资格最老的主持人。但在美女帅哥扎堆的湖南卫视,进入湖南卫视时她其实属于“另类”——因为长得不漂亮,当初她甚至面临着被迫离开播音组的风险,转去做记者。

  1998年,张丹丹从北京广播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湖南卫视《晚间新闻》播音组。不久,《晚间新闻》便开始改版,将原来的播新闻改为说新闻,播出时间还是在晚间九点十五分。在选择主持人时,张丹丹在抗洪救灾中的表现让当时的制片人潘礼平很欣赏,他觉得这个女孩子不漂亮,但是有亲和力,能和环境融为一体。另外一个主持人是从北京过来的同样其貌不扬的李锐。

  两人都是播音科班出身,栏目刚开始改版,让张丹丹有点接受不了,觉得堂堂播音专业高材生,竟然要像说话一样播新闻很不专业。没想到节目改版后,收视率飙升,曾长期稳定居于同时段节目榜首,“说”新闻的方式也被认可了。

  2004年,潘礼平与当时的制片人谢涤葵开始思考如何把《晚间新闻》这个品牌推向全国。节目组总共20余位记者,其中有5人专门负责找全国各地的线索,平均每晚只播两三条湖南的事情,其余全部用来关注全国各地的事情。

  《晚间新闻》一经改版后轰动全国,北京广播学院要求学生看湖南卫视的晚间新闻,并在课堂上讨论新闻改革,全国十多家电视台前来取经问道。张丹丹和李锐也被圈内奉为国内“说新闻”首创者。

  “刚到《晚间新闻》时,这个栏目还挺垃圾的,记得里面当时一共有两条广告,一条是猪饲料广告,另一条是柴油机的广告,节目内容基本就是关系稿。”李锐回忆说。

  改版后的《晚间新闻》让李锐和张丹丹迅速上位,最风光的是朱镕基总理曾经打电话来表扬。那段时间李锐很喜欢走在大街上,街坊邻里都当他是熟人,擦皮鞋的卖油条的都会称他锐哥,“栏目播音风格的改变,‘拯救’了我和丹丹,我们两个人都不算最帅和最漂亮的。”

  黯然下课

  2008年3月31日,湖南卫视“快乐心灵鲁豫有约”仪式启动,宣布从4月14日起,每周一至周五湖南卫视晚间七点半时段归《鲁豫有约》(2009年9月,《鲁豫有约》在湖南卫视的路走到尽头)了,而此前在这一黄金时段播出的《晚间新闻》被通知暂停播出。

  对于停播原因,湖南电视台副总编辑、总编室主任李浩表示,如果仅仅以收视率和市场关注度这两个硬性指标来衡量,《晚间新闻》不该下课,其收视率处于中游,但这档节目与湖南卫视的整体定位已经不相适应。

  在湖南卫视新闻中心的一些门牌上依然保留着“晚间新闻”几个字,但已是物是人非,“有一次《发现》栏目组开会,我提到晚间新闻,有个人就跟我说,晚间已经死了。我一下子眼泪就出来了。”对十年与之成长的主持人张丹丹来说很伤心。

  《晚间新闻》在正式停播前,为了增加娱乐元素,贴合频道定位,曾在2008年初尝试过增加一名主持人组成“红花绿叶三人组”,而张丹丹还收了个徒弟“牟大嘴”,在节目中专门负责搞气氛,他的口头禅是“EVERYBODY一起来”。不过此举引来骂声一片,最终张丹丹不得不在节目中公开为此道歉,改版宣告失败。

  道歉事件不到一个月,《晚间新闻》让路给《鲁豫有约》并最终停播,而同样作为谈话类节目,《鲁豫有约》与《背后的故事》在湖南卫视狭路相逢,也让外间揣测鲁豫挤走了张丹丹。

  张丹丹还为此公开写了一篇博客《鲁豫,对手还是朋友》,“她是吃西餐的,我是吃湘菜的”,张丹丹用性别不同来形容两个同类型的谈话节目,《鲁豫有约》是女性节目,而《背后的故事》既是男人也是女人的节目,而这恰恰源自张丹丹在长期做《晚间新闻》中淡化自己作为女性的结果。

  回归之惑

  2010年2月6日,湖南卫视的一个演播厅里,在为《勇往直前》拍完新年宣传短片后,李锐又在不同栏目组的要求下拍了几个拜年镜头,最后需要他做的是跳一段舞,配乐是“两只老虎”,简单几个动作他反复学了半个小时,工作人员反复鼓励他,“连(张)丹丹和兵哥都跳了,你一定可以”。

  “听说要跳舞就想死”的李锐,动作僵硬地完成了这次任务。从新闻节目主持人到主持娱乐节目《勇往直前》,李锐正在进行的这种转型获得了观众的认可,“我现在是处于精神分裂状态,一方面是比较理智,一方面是比较疯”,在《勇往直前》中他与一众年龄小他一大截的主持人们一起又闹又疯。

  “以前做《晚间新闻》的时候就会有年纪大的人和我特别亲,现在我主持娱乐节目了,反而是几岁十几岁的小孩追着我的车喊锐哥锐哥”,当他出现在湖南卫视办公楼里,会有人喊着“锐哥你越来越帅了”,现在李锐必须学会穿衣打扮,他常常向台里曹颖、李维嘉这些潮人们取经,由他们带着去买衣服;尽管如此,在当天录制《勇往直前》宣传片前,导演见到他后,还是会劈头盖脸问了句“锐哥你怎么穿成这样”,与参与拍摄的朱梓骁、杜海涛几位潮人年轻主持人相比,他仍然穿得中规中矩。

  相比之下,张丹丹现在是《发现》和访谈节目《背后的故事》的主持人,《背后的故事》是她目前主力做的节目,收视率目前比较稳定地保持在同时段前几名内;《发现》因循了《乡村发现》与《晚间新闻》的传统做法,以新闻报道方式关注奇闻趣事,张丹丹与李锐、李兵三位主持人共同主持。

  采访名人是张丹丹现在最常做的事情,“我可以问很严肃的,我也会问八卦的,我是立体的,在湖南卫视工作最幸运的就是你可以看到自己很多面。”不过,她依然绝缘于娱乐节目,在娱乐节目当道的湖南卫视,她说自己是在不喜欢中寻找小小的喜欢,“如果到哪天我还是不喜欢,那我就走了。”

  2009年底,湖南卫视组织主持人及制片人们上交新节目策划书,张丹丹的方案依旧是关于新闻的节目,这个方案领导已经过目, “到时你会做主持人还是制片人?”她说,都有可能。

  而对于《晚间新闻》后期制片人、现在《发现》的制片人谢涤奎来说,《发现》是除了每晚18:30分播出的《湖南新闻联播》外,湖南卫视目前仅存的新闻类节目,在中午时段播放。如何在娱乐当道的湖南卫视,让《发现》获得更多提升空间,也是很耐人寻味的问题,“现在要做新闻节目,即使允许实验,也只是个小角落”。

  原来《晚间新闻》栏目组二十多人的团队,也随着《晚间新闻》与《乡村发现》的合并,形成超过五十个人的《发现》栏目组,这在栏目组普遍人员只有二十几人的湖南卫视,是非正常现象。

  “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理想,但现在在电视圈里面有一种风向,就是瞎扯,瞎闹,瞎玩、瞎混,只要弄得孩子们高兴了这节目就成功了,这样的节目它就是一剂毒药,让我们的一代可以站起来的孩子就垮掉了。”说这话时的李锐很严肃。

  现在,他还面临着一档类似于《晚间新闻》的新节目如果再次面世的机遇与改变。问他如果《晚间新闻》复播还回去做主持人,他说,新闻节目让他觉得更如鱼得水。

  2009年下半年,湖南卫视主持人马可、李好等跳槽消息频频传出,“这是台里这么多年单一片面的娱乐立台路线下主持人的一种集中爆发”,身在其中,张丹丹认为,在争江湖地位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像晚间这么优秀的节目被淘汰这种令人惋惜的情况,不过,她觉得今年的情况有变化。

  “我挺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走,理解不代表我没有底线,只是现在还没到我的底线。”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她偶尔会原本要去市里办事,但开着车不知不觉到台里来了,然后就把车停在停车场大哭一场。

  “天后级”主持人

  李湘

  曾主持《快乐大本营》、《超级歌会》、《背后的故事》等节目和两届“超级女声”。2006年,入选中国十大节目主持人。有消息传,逐步淡出主持人岗位的她,将担任芒果国际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

  代言价格约120万元,出场费约25万元,2009年度评估创造财富约2500万元。

  当家主持人

  何炅

  主持《快乐大本营》栏目长达十余年,奠定了他在湖南卫视一线地位。现主持《我们约会吧》、《快乐大本营》等节目。入围2009亚洲电视节最佳娱乐节目主持人,2月9日获湖南卫视颁发的最佳主持人奖。代言价格约120万元,出场费约20万元,2009年评估创造财富约900万元。

  汪涵

  在湖南卫视做了12年,从“抬桌子”变成“台柱子”。2005年的“超级女声”,让他一跃成为娱乐节目主持界的“超哥”。现主要主持《天天向上》、《越策越开心》等节目。2009年入选中国电视主持人“60年60人”。代言价格约120万元,出场费约20万元,2009年评估创造财富约900万元。

  谢娜

  因与何炅、李维嘉等共同主持《快乐大本营》而成名,现为《芒果训练营》、《快乐大本营》主持人。最近,谢娜离开《百科全说》引起了各种议论和猜测。

  代言价格约100万元,出场费 约14万元,2009年评估创造财富约700万元。

  半红不黑

  曹颖

  从央视跳槽到湖南卫视,主持过《金鹰之星》、《真情》、《快乐男声》、《智勇大冲关》等节目,现在担任《勇往直前》主持人。

  商业收入排行榜及主持人综合评估系统约860万。

  李维嘉

  主持过《时尚传播》、《快乐新战线》、《快乐大本营》等。与何炅、李湘同台主持过许多年,但一直半红境地,现仍活跃在《快乐大本营》的舞台上。继李好等人跳槽后,又有网友爆料李维嘉也将离开。代言价格约30万元,出场费约6万元,2009评估创造财富约200万元。

  马可

  《越策越开心》是其主打产品,但与从这一栏目脱颖而出的汪涵相比,台上台下都未能大红大紫。为其量身订做的《马主播时间》首开电视娱乐评论的先河。目前马可则“持外卡”已经参与江苏卫视《时刻预备着》的主持。代言价格约55万元,出场费约7万元,2009评估创造财富约200万元。

  杨乐乐

  汪涵妻子。主持过《音乐不断》、《 娱乐无极限》、《玫瑰之约》、《 名声大震》、《超级歌会》、《 勇往直前》、《智勇大冲关》、《全家一起上》等节目,但迟迟难上位挤进当家花旦之列。代言价格约50万元,出场费约7万元,2009年评估创造财富约300万元。

  转型加盟

  李锐

  著名已停播节目《晚间新闻》的主持人之一,人称“锐哥”,以前在节目中谈东家长西家短,天天跟老百姓的柴米油盐打交道。《晚间新闻》停播后,摇身一变进了娱乐圈,在娱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李浩,湖南卫视副总编辑、新闻发言人、总编室主任

  高端化不会改变娱乐立台的定位

  李浩认为,娱乐、文艺和新闻也有打通的一面,它们传达的很多感情是一致的,特别是一些大情大爱大义是完全一致的。

  南都周刊记者 罗小敷 金风(实习生)

  到了需要突破的阶段

  南都周刊:有消息说,湖南卫视3月份的改版将被要求推出1小时的新闻大直播?

  李浩:不会。新闻大直播只在特别节日会有。

  南都周刊:今年会增加新闻类节目吗?

  李浩:目前还没有明确。现在主要是把现有的三档节目《发现》、《播报多看点》和《湖南新闻联播》做好,我们不是把它理解为简单的新闻节目,而是理解为一类高端节目。

  上半年有可能推出《艺术玩家》,以艺术品收藏为主;还在准备《天下会讲》节目,主要是讨论一些比较宏观的话题。今年有世博会,会考虑做一个《世界在握》的节目,放在中午播放,主要是以世博会为切入点讲述中外青年看待同一件事情产生的思想交锋。

  南都周刊:调整后,娱乐节目将来会有相应调整吗?

  李浩:接下来的创新有个总的思路:一是希望娱乐节目可以做得更强更精致,类型也更丰富,像去年底推出的三档节目,《百科全说》是一个知识娱乐节目,传达实用的知识和生活的智能;《8090》是《真情》的改版,强化了关于情感产生的辩论,加强了深度;《我们约会吧》是讲时尚的交友方式。可能还会增加一些,有一个节目暂时叫《快乐淘宝》,由于网购越来越热而设计,我们正在探索用一些网络的方式把它移植到电视上来。

  南都周刊:在娱乐立台的湖南卫视,开始着力高端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浩:两三年前做《变形记》开始的。我们觉得湖南卫视做娱乐比较有积累,但到了一定阶段需要突破,同时我们也感觉观众的口味也在发生变化,市场的要求也在发生变化。因为现在整个大众的价值观正处在调整过程中,需要更多的节目来参与和引导。

  另外我们也在强化青少年的社会责任感,以前我们是用娱乐的方式让他们很快乐,但感觉到了一定的阶段这样做还不够,因为青少年本身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社会各方面也有责任,在电视上我们可以很好的推动一些问题的解决。

  南都周刊:省级卫视做新闻在资源和资金上面临很多短板,如何与央视竞争?

  李浩:我觉得是在优先的范围里尽量做到最高的水平。目前的设想是把每天常规的三档节目做好,再结合特殊节目,拿出一些时间做一些特别的策划,包括那些年度节目。我们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我们的年度节目也都会加强新闻性。新闻中心的主任和副主任也都参与策划,像《未来有约》、《成人礼》和台里的春晚他们都参与,这也是我们和很多卫视和央视不同的地方。

  娱乐、文艺和新闻也有打通的一面,其实它传达的很多感情是一致的,特别是一些大情大爱大义是完全一致的。而且我们有很多晚会的素材也是来自于新闻,所以这也是一种很好的尝试。

  南都周刊:新闻节目和娱乐节目相比,投入大,收视率并不一定高,如何平衡投入和产出?

  李浩:应该讲新闻节目我们是不计成本的,没有特别考虑它的投入,主要还是以社会效益为中心。而且新闻有很多临时性和突发性事情,它的成本有时候也是没办法计算的。

  标志性节目不会去青海卫视

  南都周刊:放弃电视剧后,7点半档成为湖南卫视的弱势收视时段,也尝试过脱口秀和访谈节目,什么样的节目将来可以在这个时段脱颖而出?

  李浩:目前脱口秀是比较成功的,《百科全说》进了前三名,已经超过电视剧。另外,像情景剧、益智类的节目、生活类的节目都有空间,关键是怎么做。

  南都周刊:有没有考虑过新闻类节目?

  李浩:这要看怎么去做,完全做成资讯类的节目我们没有太大优势,创新类的新闻节目有机会。在网络的普及下独家新闻少了,所以就是像杂志一样看深度。当然还有一些冷门的领域,也包括观点,但相对来说难度也是很大的。

  南都周刊:高端化会不会让湖南卫视娱乐立台的定位发生变化?

  李浩:不会,应该是丰富和完善。

  南都周刊:跟青海卫视的合作会不会有助于实现广告客户的调整?

  李浩:前提还是要把湖南卫视做好。这两个频道的定位还是不太一样,而且也是互相独立的,应该按照市场化的规律去做,也可能会有竞争。

  南都周刊:有没有确定哪些节目会进到青海卫视?

  李浩:还没有。湖南卫视标志性的节目都不会过去。我希望是一档全新的频道,里面的节目全都没看过最好,那样才有意义。同时,里面也会有一些制播分离的节目。

  喻国明:娱乐不误国

南都周刊:纠结的芒果台

喻国明

  娱乐方式是可以多样化的,现在应该提倡多样化,有些台做娱乐,有些台担负起新闻的职责。新闻是人民生活的必需品,但它是有可替代性的,各个地方都在重复播同样的东西,就没有多大意义了。

  南都周刊记者 王宏宇

  娱乐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南都周刊:您怎么看广电总局要求电视台加强新闻宣传的力度这样一个举措?

  喻国明:在推进三网合一的大背景下,电信、互联网一旦进入电视领域,它们的生产方式新颖,技术形态先进,资金雄厚,比电视机构强大得太多——如果从资金实力来说,中移动比全国所有广电部门加起来都大得多,是后者的三十几倍。显然,如果纯粹进行市场化竞争,广电总局或广电系无疑处于弱势。

  南都周刊:之前有消息说,未来的三网合一将由广电来主导?

  喻国明:这个没听说。

  南都周刊:广电内部的市场化动力有多大?

  喻国明:无论从市场化程度,内容丰富性来说,跟报纸、杂志、互联网相比,广电改革一般都滞后。

  南都周刊:新闻媒体的喉舌功能和传媒规律之间,能否在某种程度上取得平衡?

  喻国明:这个问题已经讨论30年了。毕竟是两个服务主体,两个价值主体。它们之间会有重合,比如宣传时要讲究宣传效果,讲究入耳入脑入心。现在很多传媒已经注入越来越多大众传播的内容和功能,就像去年央视《新闻联播》说要改,但改了半天,还是一些形式性的亲民举动,不可能按照现代传播理念,去进行完整意义上的现代传播。

  南都周刊:电视台的新闻属性回归会是未来一段时间的主旋律吗?

  喻国明:央视可以做新闻,其他地方台做新闻就比较难。地方台做地方新闻、民生新闻,也是可以的,但是资源毕竟是有限的。

  电视提供一些娱乐,本身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提供娱乐没什么不好,不误党也不误国。中国不是娱乐太多,而是娱乐太少。中国的老百姓还是需要更多的娱乐。

  南都周刊:有观点认为,增加娱乐会减少严肃的东西。

  喻国明:严肃的东西永远都会有它的市场。所有电视台都一古脑地增加新闻节目,本身就不是市场化和现代社会的特点。如果其他卫视都不播新闻,只有中央电视台播新闻,那中央电视台收视率一定好。

  娱乐方式是可以多样化的,现在就应该提倡多样化,有些台做娱乐,有些台担负起新闻的职责。新闻是人民生活的必需品,但它是有可替代性的,各个地方都在重复播同样的东西,就没有多大意义了。

  可以让更多的电视台联网化

  南都周刊:新闻可以市场化运作吗?

  喻国明:目前看很难有市场竞争存在。央视做新闻有压倒性的优势,包括跟国外制作机构交换节目,别的台没有资质,也没有这么多独家资源。就广电总局而言,重要的新闻首发权总是先给央视的。地方电视台没有资质去报道国内重大新闻。

  南都周刊:有观点认为,以央视的实力加上总局的大棒,接下去的竞争态势可想而知。

  喻国明:东方不亮西方亮。电视的功能是多样化的,没有人可以垄断一切。某些特殊领域可以,但也未必像看上去那样奏效。

  南都周刊:我们注意到去年广电系统在委托经营方面的进展,如湖南卫视接手青海卫视,这在多大程度可以改变未来电视行业的格局?

  喻国明:在广电系统内部,委托经营可以让资源实现更合理,更有效的配置,是件好事。这样发展下去,可以逐渐让越来越多的资源、越来越多的电视台开始联网化,形成市场化的集团。不过,需要拟定一部反垄断条例,规定一个电视网不能超过多大的规模,不然对电视节目的多样性、丰富性会是一种损害。

  南都周刊:制播分离的进展如何?它仍是电视媒体改革的关键吗?

  喻国明:目前没看出什么大的举措。这块已经成为电视台很大的负担。不进行市场化生产和销售,仅在一个电视台内部自产自销,节目质量上不去,效率也很低。制播分离的关键,是电视制作单位要有市场地位。在过去十多年里,后者太弱势。内容制作公司本身没有什么话语权。这个问题要解决,或者说取得一种平衡的话,制播分离会进行得好一些。

  南都周刊:但目前看来,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却在越拉越大。

  喻国明:制播分离本身就需要一个强大的播出网络在后边做支撑。比如湖南台,它既有自己的播出网络,又有节目制作公司,随着以后兼并其他地方频道获得越来越多的播出资源,节目就可以有效率地生产了。这就像美国大片,如果不能在全世界销售,几亿、十几亿美元的投资,是不可能投下去的。(喻国明,中国人民大学舆论研究所所长,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领域有发展传播学理论、新闻体制改革和新闻传播效果理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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